河南・洛阳 龙门石窟(2026/9/22)

 9月22日一早，吃了几个大学好友送的月饼，就匆匆忙忙打车前往龙门石窟。

本来以为这一天会非常顺利，没想到刚出门就出了个小插曲。

我们正准备打车，一位出租车司机主动过来说可以送我们过去，价格和手机上叫车的价格差不多。司机说现在客人少，生活也不容易，听起来挺让人同情的，我们想着反正价格一样，就上了车。结果车开出去没多久，司机开始变卦了，他说价格可以不变，但是一定要我们安装他们专门的小应用。

我们一听就有点犹豫。一个完全没听过的应用，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出来旅游的，也没必要为了这一趟车专门安装一个软件，于是就拒绝了。没想到司机一路上开始教育我们，说我们不善良，不能理解他们生活的不容易。本来挺简单的一趟车，最后弄得大家都有点尴尬。我们最后干脆用微信直接把车钱付了，也算把这件事情解决。不过这件事情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从那以后，只要出门，我们宁愿在手机上等一会儿网约车，也不愿意再去找眼前主动过来的出租车司机。

好在从酒店到龙门石窟本来就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来洛阳之前，我就知道这里是中国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座古都。洛阳不仅见证了夏王朝的建立，此后又经历了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以及五代时期后梁、后唐等政权在这里建立或定都。所以在洛阳旅行，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脚下可能就是几百年前、上千年前的历史。而龙门石窟，就是这种感觉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龙门石窟是中国著名的石窟艺术宝库，也是世界文化遗产。伊河从中间流过，龙门山和香山分列两岸，石窟就依山开凿在两边的山壁上。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以后开始大规模营造，之后又经历东魏、西魏、北齐、隋、唐、五代、宋等时期，前后持续了四百多年。现在留下来的有两千多个窟龛、十万余尊造像，还有大量碑刻题记。最大的佛像高十七米左右，而最小的据说只有两厘米。从17米到2厘米，龙门把佛教造像的“大”和“小”，几乎都做到了极致。

到了龙门石窟入口，我们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讲解。这一点后来证明是非常正确的。当时正好有三队游客也在找讲解，大家一拍即合，决定一起拼团。最后我们每个人出了40多元，请到了一位中级讲解员。结果一路走下来，我越来越觉得，这40多元花得太值得了。

这是一位年轻小伙子，听他说自己是河南本地人，属于河南博物院的讲解人员。他带着我们从西山石窟一路讲过去，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半小时多。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能把每个洞窟的名字说出来，而是他能够把龙门石窟的历史、佛教知识、人物背景、造像特点以及每个洞窟背后的故事全部串起来。我的发小本身就是做了接近二十年的佛教专门居士，听完之后都非常感叹，说这位讲解员的知识量真的很丰富。有些佛教经文，他几乎可以随口引用，而且不是简单背诵，而是能够把经文的意思解释清楚。

龙门石窟位于洛阳伊河两岸，是中国著名的石窟艺术宝库。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前后开始开凿，之后经过北魏、隋、唐等时期不断营造，前后持续了400多年。今天我们看到的龙门石窟，南北绵延约1公里，现存窟龛2000多个、造像10万余尊，还有大量碑刻题记。

整个景区主要由西山石窟、东山石窟、香山寺和白园四部分组成。其中西山石窟无疑是整个龙门石窟的核心。如果没有讲解，面对这么多洞窟，应该只会感觉佛像很多，但听完讲解以后才发现，每一处其实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们首先看到的是宾阳三洞。

宾阳三洞是北魏时期最具代表性的皇家洞窟之一，最初是为孝文帝和文昭皇后祈福而营造。这里的造像能够非常明显地看出北魏时期的风格。特别是佛像的整体身材和面部特点，与后来唐代丰满圆润的造像风格有明显区别。宾阳北洞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佛像，因为手势像是在做“剪刀手”，后来甚至成为游客喜欢寻找的“网红佛像”。这些细节如果没有人提醒，自己走过去很可能根本不会注意。

继续往前是莲花洞。这个洞窟最大的特点就是窟顶那朵巨大的高浮雕莲花。莲花在佛教中有非常特殊的象征意义，所以在很多佛教石窟中都可以看到莲花元素。在莲花洞下面抬头看时，还是会觉得非常震撼。尤其是莲花周围的飞天，身体轻盈，衣带飘动，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仍然能够感受到当时雕刻者想表现出来的动态感。刻在墙上最小的佛像，只有大约2厘米高。站在这么大的石窟里面，再想到墙壁上竟然还有这么小的佛像，就会觉得古代工匠的耐心实在不可思议。

接下来是万佛洞。这个名字非常直白，因为洞窟南北两侧密密麻麻刻满了小佛像，据说总数达到一万五千尊。这些小佛像每尊只有几厘米高。万佛洞建于唐高宗时期，洞内主佛是阿弥陀佛，造像整体呈现出非常典型的唐代风格。与北魏时期相比，唐代佛像明显更加丰满、圆润，人物的气势也更加开放。洞窟顶部还有精美的莲花，周围又有许多造像和装饰。

继续参观的古阳洞是龙门石窟开凿最早、延续时间最长、内容也非常丰富的洞窟之一。这里有大量佛龛和造像题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北魏书法艺术。著名的“龙门二十品”中，就有不少精品出自这里，古阳洞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北魏书法博物馆。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文字，不仅记录了当时的人为什么要造佛、为谁造佛，也留下了那个时代的书法风格。

还有一个有趣的药方洞，它和其他洞窟最大的区别，是这里不仅有佛像，还有大量唐代石刻药方。洞门两侧刻有一百多种药方，涉及几十种病症，也包括针灸等治疗方法。据说那个时候为了让普通百姓也可以知道如何治病去专门在这里刻了100多个药方，让老百姓也可以免费得到这些治疗方法。

然后，我们终于走到了整个龙门石窟最重要的地方——奉先寺的卢舍那大佛前，也是这次龙门石窟之行印象最深的地方。

奉先寺是西山石窟规模最大、艺术成就也最突出的摩崖造像群之一。中间就是卢舍那大佛，两边依次是弟子、菩萨、天王和力士，每个人物的神态都不一样。迦叶显得老成持重，阿难比较温和年轻，两侧的菩萨端庄华贵，天王英武，力士则有一种随时要冲出来的力量感。

站在卢舍那大佛面前，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几乎所有来到龙门石窟的人，都会把这里当成重点。卢舍那大佛高约17米，坐在山崖前，整个造像气势非常大，面容非常平静，嘴角带着一点微笑，眼神也不是那种让人觉得威严甚至有距离感的神态，而是有一种非常安静、从容的感觉。民间一直流传着卢舍那大佛的面容参考了武则天容貌的说法。武则天在洛阳称帝时期，对龙门石窟也有重要影响，这种历史人物与石窟造像交织在一起的感觉，也正是龙门石窟最吸引我的地方之一。

这次让我特别感慨的是有一尊龙门石窟非常有名的佛像头像，现在就在东京国立博物馆，而且是那里非常重要的收藏。我以前去东京国立博物馆参观的时候还看过它，那时候只是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漂亮的中国佛教造像，怎么也没有想到，来到洛阳以后才发现，它原来和龙门石窟有这样的关系。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以前是在博物馆里看一件艺术品，现在站在龙门石窟现场，才突然明白它原本属于这里，原本应该和整座石窟、整面山壁连在一起。看着眼前这些已经残缺的佛像，我也忍不住希望，那些曾经离开中国、如今仍然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珍贵文物，有一天能够以合适的方式回到它们原来的地方。

西山石窟看完以后，我们和讲解员告别，开始往东山走。东山石窟以前需要另外收费，现在已经免费开放。不过和西山相比，东山的规模明显小得多，能够看的重点也少很多。其中比较值得看的，是一处有26尊罗汉造像的大型石窟。但如果单纯从“看洞窟”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东山远远不如西山。

可是东山有一个特别大的优势，站在山上回头看西山，整个龙门石窟的规模一下子就出来了。刚才我们一直站在佛像下面，一直抬头看石窟，所以感受到的是某一个洞窟、某一尊佛。到了东山再回头看，才发现刚才走过的那一大片山壁，竟然全部布满了洞窟和造像。

走完东山以后，我们继续去了香山寺。香山寺位于龙门东山一带，和龙门石窟隔伊河相望。这座寺院的历史也非常长，始建于北魏时期，唐代又经历了重要的扩建和发展。武则天时期，香山寺也曾受到重视。而到了唐代，白居易晚年长期生活在洛阳，与香山寺的关系尤其深。他晚年居住在香山一带，还和其他老人组成“香山九老”，饮酒、赋诗，留下了很多故事。所以走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已经从“看石窟”慢慢走进了另外一段洛阳历史。

而就在香山寺里，还有一栋让我完全没想到的建筑——蒋宋别墅。1936年，50岁的蒋介石来到洛阳“避寿”，当时的洛阳警备司令在香山修建了这座别墅，蒋介石和宋美龄曾在这里居住36天。别墅正对龙门西山，窗外看到的也是那一片龙门石窟。

最后我们来到了白园。这里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墓园，不像前面的龙门石窟那么宏大，也没有那么多游客围着佛像拍照。有山、有树，还有白居易的墓园，诗廊，陈列着白居易的诗歌。

从早上进入龙门石窟，到最后走完东山、香山寺和白园，我们整整走了五个多小时。虽然真的有点累，但这一天我觉得非常值得，也是我这次河南之行到这里为止，最值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