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31日星期六

東京・高尾山・歌舞伎町・黄金街

 周五夜里,朋友忽然联系,约定第二天一同前往高尾山一带登山。行程很快敲定:从阵马山出发,纵走至高尾山。

翌日清晨出门,天气清朗。八点在高尾站集合后,搭乘 8 点 10 分的巴士,前往阵马山登山口。或许因路线较长、出发时间较早,当天山中游客不多。同行几人体力和步调相近,行走过程中不需刻意调整节奏,整体显得轻松而自然。

登山初段,山路安静,林间空气清冽。一路边走边聊,行至合适处便稍作休息用餐。原本预想这条纵走路线会较为辛苦,实际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全程用时比一般参考时间快了一个多小时,却几乎没有明显疲劳感,仿佛不知不觉间便走完了整段路程。全程走下来差不多七个小时,17公里,每个人三万步左右。

途中,还看到了高尾山一带冬季特有的冰花。冰晶在林荫间静静绽放,短暂而清澈,为山路增添了一抹冬日特有的风景。

所谓“冰花”,并非植物,而是一种在特定气候条件下形成的自然现象。当地面温度低于零度、土壤中仍含有水分时,地下的水分会因毛细作用被不断推向地表,在夜间逐渐冻结,并向上挤压生长,形成如同花朵般放射状的冰晶结构。

这种冰花多出现在清晨,随着气温回升或阳光照射,很快便会融化,因此只能在寒冷而安静的时段短暂观赏。冰晶透明而细密,轻轻附着在落叶与泥土之间,仿佛是大地在冬日里留下的一次低调而精巧的装饰,为山路增添了几分清冷而静谧的美感。

抵达高尾山山顶时,人潮明显增多。更令人意外的是,看到有人怀中抱着一只十分罕见的小型黄鼠狼(?)。据主人介绍,这是一种数量极为稀少的日本鼬,在日本仅存数量不多,平时以水果为食,体味极轻。它有着细长的身体、大而明亮的眼睛,以及修长的尾巴,安静而警觉,令人印象深刻。

回家后,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它其实属于日本鼬的一种。日本鼬属于哺乳纲鼬科动物,雄性体长约 45 至 52 厘米,平均体重约 400 克,雌性体型略小。其上体皮毛多为金黄色,腹部颜色较浅。入冬前,体毛停止生成黑色素,逐渐变白并变得更为浓密,以适应寒冷环境。想到这些,再回看这次偶然的相遇,更觉难得。

五点左右,我们直接去了新宿,吃朋友强烈推荐的一家川菜馆。据说主厨以前在北京饭店工作,菜一上来就知道不是传说。点得有点多,菜几乎是一上桌就被清空。吃到后面,大家实在撑得不行,只好中途站起来走动几圈,再回来继续吃。旁边的日本客人基本是喝酒聊天、菜点得不多;我们这桌则完全相反——不怎么说话,只顾低头猛吃,气势十足。

饭后,几个人顺道前往歌舞伎町与黄金街一带散步。

歌舞伎町聚集了大量电影院、酒吧、夜总会、风俗店和情人旅馆,被称为“不眠之街”。夜深之后依旧霓虹闪烁、人来人往,合法与非法活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混杂的氛围,也被称作“东洋第一的欢乐街”。街道两旁满是牛郎店的广告灯箱。

作为白天还在山里走路的人,突然被丢进这样的夜色里,背着登山包,走在这繁华的街道上,多少有点不真实感。

黄金街就在歌舞伎町的一隅,却完全是另一种气质。狭窄的巷弄中挤着 200 多家小酒吧,每一家都只有几张座位,却各有主题:昭和风、文青、艺术家常去的小店……夜幕降临后,灯光、音乐、人声交错,带着浓浓的下町气息。

我这个“刚从山里下来”的乡下人,看得一愣一愣,只觉得东京这座城市真是奇妙——白天是山路、冰花和野生动物,夜晚是霓虹、酒吧和欲望的舞台。这一整天,从阵马山到高尾山,从新宿的川菜到歌舞伎町的灯光,好像走过了好几个世界。





2026年1月25日星期日

埼玉県・角川武藏野博物馆(2026/1/25)

今天一开始的计划很单纯:滑雪。可惜天不作美,大雪、狂风、大雾轮番上阵,雪场里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三分之二的雪道被迫关闭。剩下的两条窄窄的雪道上,人挤人,滑板的人从后面冲下来,接连被闯了两下之后,心里那点对雪的热情迅速降温。安全第一,只好提前收工,早早准备回东京。

时间却一下子多了出来。

在大宫转车的时候,临时起意,拐去了常被称作“日本最漂亮博物馆之一”的角川武藏野博物馆。这个名字在各种“日本打卡地”里反复出现,说实话,多少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怀疑。

去之前在网上查了一下,知道东所泽车站附近有一家渔民自己开的海鲜店,味道非常好。可惜到了之后没找到,问了当地人才知道已经关门了。去博物馆的路上居然又见到了这家店。不过已经不是饭店,而是超市里面一个卖鱼的柜台。正好发现这里蔬菜特别便宜,买些带回去。

角川武藏野博物馆位于埼玉县所泽市,2020年开馆,被定位为图书馆、美术馆、博物馆融合的文化综合体,由隈研吾设计,外观覆盖着约两万枚巨大的花岗岩,远看像一块被时间侵蚀的岩石,确实很有辨识度。

但真正走进去之后,第一感觉却有点落差。

整体规模并不算大,也许是期待被抬得太高。一层是漫画和轻小说图书馆,书很多,可以随意翻阅,这里人很多,但对我来说吸引力有限;二层是售票处和礼品店;三层目前处于休馆状态;五层主要介绍当地历史和农村生活,内容偏民俗记录型,看得出来很用心,却并没有太戳中我。

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是第四层。

这里集中着博物馆最有“角川风格”的部分:书、展览和空间设计同时发声。最有名的,当然是那片高达约8米的巨大书架——“本棚剧场”。成排的书架向上延伸,隔一段时间,灯光和音乐会启动,书脊成为画布,投影在其上流动、展开,短短几分钟,整个空间像一幅缓慢呼吸的图画。这大概就是很多人专程来这里打卡的理由。

同一层的“书之街道(Book Street)",由松冈正刚监修,按照“九种文脉”来重新编排书籍,把不同领域的书并排放在一起,鼓励一种漫游式的阅读。很多有趣的书就这样被集中在视线范围内,随手翻几页,很容易就耗掉一个下午。相比“震撼”,我更喜欢这种不动声色的诱惑。

这次来访,四层还在举办日本画家熊谷守一的作品展。熊谷守一(1880—1977)早年走的是相当学院派的路线,但他对音乐、机械结构的兴趣,让他逐渐把注意力转向绘画中“色”和“形”的本质。经历生活的支持与困顿,也为自己建起兼作画室的住宅后,他的画风不断变化。真正让他广为人知的,是70岁之后确立的“モリカズ样式”:画上的图案首先用棕色画出明确的线条,然后。再补上其他的颜色。一眼看去,很明显可以看到棕色的线条和里面填充的不同颜色,构成一些简单明了的画。单纯化的色彩、清晰有力的轮廓线,看似简单,却很统一。那些画里没有宏大的叙事,更多是日常的花草、昆虫、静物,却让人感到一种“终于找到自己语言”的安定感。在这样一个以书和知识为主题的空间里,看一位晚年才真正成熟的画家,意外地契合。

今天我买的是普通票1400日元,还有一个票是三千多的,说是可以看立体日本传统浮世画。后来才发现,所谓的立体画就是用一些木板制作成红叶和波浪等,远看起来就是日本名画。人可以站在中间照相。幸好没买这高价票。

今天的感觉,觉得从书的数量上来说,远远不如一些有名的书店。下次找时间,想去看看另外一个非常有名的日本书店--銀座蔦屋書店。





2026年1月11日星期日

東京・品川鮫洲 新年会(2026/1/11)

今天和几个朋友一起,在品川鮫洲附近朋友家里,办了一场迟到但气氛满满的新年会。

朋友住的是一栋公寓,一楼有一个很大的公用餐厅,可以按小时租用,一小时 1000 日元。里面锅碗瓢盆、烤箱、电磁炉一应俱全,简直就是“公寓版宴会厅”。我们每年都会借用这里,热热闹闹地聚一次,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这次一共九个人。出发前大家一致认为:“肯定吃很多吧。”于是直奔 Costco,买了大量肉类、烤鸡、土耳其卷,蛋糕,还有一大堆零食。结果——经典重演:眼大肚小。火锅还没吃到一半,大家已经开始放慢速度,最后一清点,居然大半没动。

不过,这次最大的亮点,是好几位日本朋友第一次正式体验中国火锅。他们一边研究锅里的汤底,一边小心翼翼地下菜,觉得又新鲜又有趣。只是热情明显大于食量,纷纷败下阵来。最后只好现场“分赃”——大家把剩下的肉、零食平均分一分,各自打包带回家,也算是新年会的延续。

吃饱喝足后,真正的重头戏登场了——UNO。这是我第一次玩 UNO。据说是起源于美国的纸牌游戏,规则听起来简单,玩起来却意外刺激。它不是比牌的大小,而是比谁运气更好、下手更巧。

基本玩法是:每个人先拿 7 张牌,轮流出牌,只要和场上的牌颜色、数字或符号相同就能出。出不了就从牌堆里抽一张,抽到能用的还可以立刻打出去。最紧张的时刻,是当手里只剩一张牌的时候——一定要大声喊一声 「UNO!」。如果忘了,被别人抓到,就要作为惩罚多抽两张牌。于是每次有人只剩一张牌,周围都会立刻竖起“雷达”,气氛一下子变得超级热闹。

更有意思的是各种功能牌:有的可以直接跳过下一家,有的可以反转出牌方向,有的让下一位一口气抽两张甚至四张,还能随时指定“接下来必须是什么颜色”。常常上一秒还觉得自己马上要赢了,下一秒就被一张 Wild Draw 4 打回原点,现场一片惊呼和笑声。

我们就这样,一边喝茶,一边打牌,一边聊天,不知不觉玩了差不多六个小时。没有人着急回家,也没有人看手机,时间像被偷偷按下了慢速键。吃得开心,玩得开心,笑得也很开心。

这样普普通通、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周末,大概就是我最喜欢的新年打开方式了。



2026年1月1日星期四

東京・築地本願寺(初詣)(2026/1/1)

 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下午去了东京的築地本願寺,为自己,也为家人静静祈福。

也许是心理作用,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个福地。每逢重要考试或人生难关,在这里祈祷后都顺利通过,有过2-3次经验后,新年第一天来这里,似乎再自然不过。

从地铁出来,一路经过歌舞伎座。今年,电影《国宝》的热映,让歌舞伎一下子重新走进大众视野。坂东玉三郎、尾上菊五郎等人间国宝级演员再次被年轻人热烈讨论,《藤娘》等经典演目也频频出现在社交平台上。如果有一天,中国的京剧、昆曲也能因为一部好电影、一次好表达,而被更多年轻人真正理解、喜爱,那该多好。

築地本願寺当天人很多,正在整修中的本堂外也聚集了前来初詣的参拜者。

築地本願寺的历史,本身就像一段不断重来的旅程。它最早建于1617年,地点在浅草附近,却在1657年“明暦大火”中被彻底烧毁。后来,江户幕府赐予了现在这块土地——但当时,这里还是一片海。人们通过填海造地,重新建起本堂,“築地”之名,也由此而来。1923年,关东大地震引发的大火再次将本堂吞噬。直到1934年,才重建成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本堂,由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建筑史家伊东忠太博士设计。伊东博士曾游历亚洲各国,研究建筑与宗教;而几乎在同一时期,为了探寻佛教东传的路线,净土真宗本愿寺派门主大谷光瑞也率探险队踏上丝绸之路。两人的相遇,促成了这座极其独特的寺院。

从外观上看,築地本願寺模仿印度等亚洲古代佛教建筑风格:厚重的石材、入口的彩色玻璃、墙面与屋檐上大量的动物雕刻,都让人恍惚置身于丝绸之路的某个驿站,带着浓浓的东方异域气息。而走进本堂内部,却又回到了极为传统的真宗寺院结构:参拜空间比僧侣修行区域更为宽广,中央正面安置着阿弥陀如来,安静、端正,让人自然放慢呼吸。

2014年,本堂以及大谷石石墙、三门门柱被指定为国家重要文化财。它既是一座寺院,也是一段跨越地域与时代的文化结晶。

虽然近几天中日关系变差,但这一天,耳边听到的、眼前看到的,却是中文更多一些。也许和我一样,大家都选择在新年第一天,来这里求一个心安。

带着这样的心情,我走回冬日的东京街头。新年,已经悄然开始了。



2025年12月19日星期五

東京・東京车站 圣诞灯展

 周五傍晚,和朋友相约来到东京车站,一起去看车站附近的圣诞灯展。

夜幕刚刚降临,车站前与丸之内一带已经被柔和而璀璨的灯光点亮。高楼大厦林立,这里是东京最中心、最繁华的地带之一,而在圣诞灯饰的映衬下,平日略显冷静的商务街区多了几分温柔与浪漫。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披上了金色的灯光,延伸向远方,像一条闪耀的光之长廊。人潮缓缓前行,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放眼望去,是一张张轻松的笑脸:情侣并肩拍照,朋友们低声交谈,还有不少人停下脚步,只为多看一眼这片冬夜里的光景。走在人群中,我也不自觉地被这种快乐的氛围感染,心情变得格外明亮。

看完灯展后,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向有乐町。夜风很冷,提醒着冬天已经真正到来。走进一家意大利料理店,暖气与灯光立刻把寒意挡在门外。点了热腾腾的料理和红酒,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天,从最近的生活聊到未来的计划,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窗外是寒冷的东京夜晚,窗内却充满温暖与笑声。这样一个简单的夜晚——和朋友一起看灯、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却让人感到格外满足。圣诞灯展不仅点亮了东京的街道,也悄悄点亮了这个快乐而温柔的周末。